今年著手幹了一件沉思許多年一直沒有赴諸行動的事,雖然因此使得這屆影展期間的生活忙碌不堪,連影評文章都拖到最後一刻才出得來,但這些操勞都是值得的,畢竟拯救小生命的喜悅,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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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家父很愛養狗的關係,我年紀輕輕就具備廿多年的養狗經驗。從小到大照顧過鬆獅狗、拉薩狗、狼犬、希特勒第一代混血犬、洛威拿犬、秋田犬,另外家中養的文鳥、巴戈、魚等寵物就不在話下了,照顧動物一直是成長歷程中再自然不過的例行公事之一。直到幾年前看了日本電影《子貓物語》,從頭到尾都由一隻橘黃色小貓在演出,全片沒半個人類登場,只有小橘貓和森林裡的各種動物領銜主演,就是看了這部電影才開始對貓有興趣。6年前養了友人贈送的貓兒子,更是從此對養貓十分有心得。(自以為

 

今年影展開跑前半年,6月的一個陰雨夜晚,我們邂逅了一窩流浪貓。

 

母貓帶著驚恐的眼神,與一窩剛學會走路的幼貓瑟縮在街角。與家中貓兒子相處6年的經驗,我們看得懂那是貓咪飢餓的表情。當我們小心翼翼送上一個貓罐頭,盡可能不驚動母貓、躡手躡腳退出她的警戒範圍,回頭要離去之際,母貓竟撇下圍著罐頭大塊朵頤的幼貓們,大剌剌走來馬路中央,朝我們扯開嘶啞的嗓門喵喵叫。她當時那副遇難得救的感激神情,我們只能以人的角度來解讀為「道謝」。

 

從那以後,我們隨時都在車上備有罐頭或貓食,有緣遇上就餵,沒緣就隨緣。母貓也都在我們每次放好罐頭離去之際,不顧隨時可能來來往往的車輛,站到路中央用同樣的眼神與叫聲向我們道別。

 

貓咪是很有靈性的小動物。你照顧他們,他們會懂得你對他們好,然後就會用他們僅懂的方式「報恩」,可愛到令人啼笑皆非。隨著毛孩子們手腳愈來愈靈便,我們照顧他們的區域,空曠處愈來愈常出現一些排列整齊的蟑螂屍體,剛開始見到這等陣仗只是心頭納悶,「不會是小貓在『報恩』吧?」直到有天晚上他們竟啣了隻好肥好肥的老鼠屍體擺放在我們進出大門必經的路燈下,毛孩子們丟下老鼠肉,就分頭蹲踞在不遠處觀看,彷彿要看著我們收下「貢品」一般,小貓們純樸的心思與神情真令人不捨。

 

或許母貓教得好,一窩毛孩子到後來懂得輪流吃罐頭,而且一隻在吃的同時,其他幾隻會分踞在周圍不同的位置「站崗守衛」。雖然是流浪貓,食物與職責的分配竟能如此井然有序、紀律嚴明,令人讚嘆不已。

 

現實人生與戲劇最大的不同,在於要能「預防」問題,而不是放任問題坐大了才來見招拆招、把自己的人生搞得問題衝突不斷。隨著小貓日漸茁壯,母貓安心放手,我們已經在為新的問題預作打算。萬一小貓又生了幼貓,野貓的口數將呈等比級數成長,流落在外挨餓受凍的小貓就會更多了。TNRTrap誘捕;Neuter絕育;Return原地放養)是較相對人道的解法。由於貓咪是地域性非常強的動物,結紮後原地放養的流浪貓會阻止別的流浪貓闖進他們既有的「地盤」,某種程度上也等於為社區解決了流浪貓來來去去、便溺、發情嚎叫的困擾。

 

既然決定了要為一整窩的毛孩子做TNR,錢我們出得起,真正的問題與衝突點在於如何捕到他們。我們在誘捕野貓方面經驗全無,只憑過去6年在家與貓兒子追逐玩耍的抓貓經驗,滿以為只要備齊了手套、紙箱,加上我們數月以來和小浪貓們相處過程建立起的信任感,要一口氣抓這一整窩的毛孩子進紙箱裡應該沒問題吧?

 

熟識的獸醫聽完夏夏自信滿滿的捕貓計劃,只淡淡一嗤,「抓得到的話再說吧!如果妳抓得到的話…」

 

許多事情真的就是要親手做過的人才能知其中關竅,半點也濠洨不得。浪貓願意親近摩蹭你,不代表你摸得到他;浪貓願意讓你撫摸他,不代表你可以摸他任何部位;浪貓願意在你面前躺下翻肚子,不代表願意讓你把他抱起來。就像F1賽事主播Robin的名言,「對手的車尾你看得到,不見得追得到;你追得到,也不代表你就能超得掉;你超得掉,也不代表你就能穩穩守住領先的位置;你穩穩領先對手,也不代表你就能平安賽完全程站上頒獎臺!

 

捕捉浪貓的難度與F1賽車簡直有異曲同工之妙。看得到、摸得到、還願意躺在地上翻肚子任你摸的浪貓,偏偏你就是無法一口氣將他抱起來塞進紙箱裡,因為他們的反應太快、動作太敏捷了。而且一旦你失手,反倒打草驚蛇,毛孩子們又會跑得遠遠的,好一陣子跟你保持安全距離,那又更難抓了。

 

折騰將近兩個月、每趟誘捕行動不包含事前的規劃和準備都要歷時一、兩個鐘頭,仍然一無所獲,眼看只剩沒幾天金馬影展就要開跑,屆時忙著看電影寫部落格,更沒空來繼續「浪貓TNR行動」。若要順延到影展結束後,等於又多拖了一個月,只怕浪貓們已經發育成熟、開始孕育下一代了。

 

機緣就是這麼奇妙,11月上旬末,就在我們飽嚐多次失敗、已經準備要放棄之際,時常光顧的「野喵中途咖啡」借我們一個誘捕籠,在學會操作方法後,當天傍晚前就把一整窩的毛孩子一隻接一隻送進熟識的貓醫院去做絕育手術。就在那個週末的晚間,帶著滿足的成就感走進國賓長春A廳去觀賞個人今年的第一部影展片《聖殤》

 

原本預定要收養這窩毛孩子當中最可憐、在同一胎的兄弟姊妹間最瘦小、連尾巴都只剩短短一截的那隻, 以免她撐不過今年的冬天,然而看著一窩毛孩子依偎在一樓鄰居冷氣機上取暖、睜著純真無邪的圓眼睛向下俯瞰我們時用手機拍下的「家庭合照」,一想到就這樣拆散自幼相依為命的毛孩子們,家貓在良好的照顧下可活上十五、廿年,野貓的平均壽命卻只有短短的三年,他們這群互相扶持的手足一被就此拆散,不只是生活空間上的距離,同時也是命運與生死的離別,不免悲從中來。

 

改變主意,打算一次把這整窩的毛孩子都帶回家收養,連醫師都不贊同這樣貿然的決定,強烈建議三思而後行。畢竟他們都已具備充份的街頭謀生能力,雖然都還長著一副純真可愛的面容,該有的兇猛剽悍都已經趨於完備,這時才把他們收為家貓,難以管教是一定的,更有可能根本關不住這群具有飛天遁地之能、高來高去的「小忍者」們。

 

看起來最瘦小的那隻,實在不放心就這樣將她原地放養。「她還這麼小,尾巴就被人咬斷、剩下這麼一小截,好可憐,放她回街上一定又會被欺負…」

 

醫師似笑非笑,握了握那截看起來像斷掉的小尾巴,「這叫麒麟尾…不是被人咬斷的,是天生就長這樣。」

 

我們瞬間為自己的無知感到羞愧。原來她並不是幼時受欺負才只剩一小段尾巴,而是生來就擁有代表「富貴命」的麒麟尾呀!麒麟尾的貓可遇而不可求,許多人四處尋訪擁有麒麟尾的小貓來收養,為的就是希望麒麟能為家裡帶來財富以及好運道,既然如此,說不定放她回街上,不久就能被好心的有緣人收養,即使沒被收養,能繼續和兄弟姊妹們一同生活、相互照應,我們也還是能繼續在外餵養他們這窩毛孩子,讓他們繼續享有自由自在的生活、又沒有餓死之虞,也未嘗不是一個好的安排。

 

「野喵中途咖啡」的大姐向我們解說了店內貓咪分層作「階段式隔離」的用意和重要性,再次讓我們為自己先前的無知深感羞愧,原來「知道得愈多才愈明白自己有多無知」真的是亙古不變、顛簸不破的至理名言。我們竟然只因為養了6年的貓、看完「動物星球頻道」全套的《貓咪101Cats 101)》和《為貓痴狂(Must Love Cats)》、讀過幾疊育貓工具書就自以為對「貓事」很懂、可以直接從街上救野貓回家養,未免太自以為是了。街上走跳的野貓,半歲以上的都已經具備獨立謀生能力,這時才捕來要教養成家貓,即使提供充足的飲食和遮風避雨的住處,對他們而言反而是「坐牢」,不見得活得開心。況且養尊處優的貓兒子絕對不會是野貓們的對手,更不用提FeLV(貓白血病毒)、FIV(貓愛滋)等難以早期檢測出來的貓類絕症,一旦發生交叉感染,往往會導致整窩的毛孩子一同猝死,所以從貓咪中途之家一類做過專業隔離和檢疫的救援機構收養他們篩檢過的街貓,相對上來說遠比自己直接去收養街上撿來的野貓還要安全,對家中既有的老貓也多了許多層保障。

 

最後我們放養了麒麟尾,先前因為打算收養她,除了幫她做絕育手術,還加碼為她施打了全套的預防針和驅蟲藥,相信日後她的身體狀況應該會愈來愈好。

 

就在今年金馬影展進行的期間,我們從「野喵中途咖啡」收養了另一窩因為不夠親近人而沒人願意認養的毛孩子。家裡瞬間多了一群新成員,除了快速添置新設備、居住空間在格局上有所改動外,新貓、新設備、新流程帶來大大小小的衝突當然在所難免,然而衝突本是人生難以根絕的常態之一,從長年看戲的過程中,我們早已學會了面對困境、排除障礙、進而預防問題的發生。如同《再一次初戀》裡的名言,誠心祈求上蒼「賜我勇氣,讓我去改變能改變的;賜我平靜,讓我去面對不能改變的;賜我智慧,讓我能分辨這兩者的區別。」就算不可能一口氣救回所有流離失所的貓,我還是可以持續救援眼前遇得到的毛孩子們。

 

如果2012年沒有世界末日,將以專門收養傷貓、缺乏謀生能力的幼貓、以及被人嫌醜沒人要養的可憐貓為職志,未來十年內更要以建立全亞洲最大的貓咪中途之家為目標,最好能蓋得像《為貓痴狂》裡介紹過美國那種大型的貓咪中途之家佔地千坪讓毛孩子們能隨意遊玩躲藏、還聘請獸醫進駐的中途之家。即使必須像《花都魅影》裡的奧斯卡先生那樣四處勞碌奔波使盡渾身解數、或像命運談判局》裡的彼得一樣備受壓力、甚至像《雙面勞倫斯》裡的勞倫斯阿利亞一樣飽受某些異樣的眼光,這個既定的目標也不輕易動搖。

 

若有人冀望自己「人生如戲」,顯然他還並不了解戲劇的本質,當你真正了解每齣好戲吸引人的共通本質之所在,你絕不會希望自己「人生如戲」。現實人生追求的是順遂,為此我們必須面對衝突、解決衝突、進而預防衝突;戲劇創作追求的則是衝突,因為衝突正是攫取觀眾注意力、誘發他們願意繼續看下去的最主要驅動力。缺乏衝突性的故事,很難有精彩度可言。透過欣賞戲劇的衝突,我們學會淡定面對自己現實人生中的各式衝突,進而開創自己理想中的人生。

 

無畏逆境險阻、積極面對進而預防問題的發生,算是電影為人生帶來的最大收獲、最寶貴的體悟。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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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eg
  • Please accept my supreme respect.
  • Gomole愛貓人
  • 好偉大,希望你可以計畫成真,貓咪(們)會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