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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在各種國際影展選片的場合,塞爾維亞電影是相當奇特的一個領域。例如2010年的《一部塞爾維亞電影(Srpski film)》題材勁爆、劇情線駭人,讓人看了不禁納悶,他們國家該不會沒有電檢機構吧?怎麼尺度可以這麼大膽?簡直不輸北歐電影!今年的《愛上你愛上傳(KLIP)》也被審定為「超限制級」,再次讓人見識到塞爾維亞電影人澎湃的創作慾。

 

在一股對死亡的恐懼推動下,雅娜帶著她的智慧型手機,為觀眾揭開她荒逸頹唐的玩樂人生。父親身患重病,隨時可能離開人世,母親佐拉與妹妹米莉卡忙於照顧重病的父親,正值盛年青春的雅娜看似堅強、身為長女也最該堅強,卻是抗壓性最弱的一個。她避談一切關於死亡的話題,只要一扯到死亡她就目眩嘔吐、暴跳如雷、歇斯底里。她與伊瓦娜、桑亞、瑪麗亞等姐妹淘組成的辣妹4人組夜夜狂歡,泡夜店、嗑藥、酗酒。

 

她愛上了學校的萬人迷,運動健將迪歐列。然而對迪歐列來說,她只是眾多為他顛倒痴狂的傻妹之一,喇叭吹得好就夠了,根本不對她當真。雅娜不幫家裡的忙,真正原因在於凡是跟死亡、重病有關的話題,她的EQhold不住,所以總是託故要唸書,關起房門沉迷上網,再不然就是託故要去學校自修,家裡的事、老爸的病,全丟給母親、妹妹、以及前來救兵的親戚去照顧。

 

家裡少了個人手,母親求助於早年喪夫的莉莉亞阿姨。世界就是這麼小,莉莉亞阿姨正是迪歐列的母親。女導演瑪雅米洛斯(Maja Milos)很巧妙地運用女性八卦的人際佈線方式交代這層微妙的人際關係。例如雅娜向迪歐列提議要去他家,迪歐列回應,「去我家幹嘛?妳難到會想見到我媽嗎?!」雅娜就此打消主意。稍後雅娜的母親興奮地告訴雅娜,「妳知道嗎?莉莉亞阿姨的兒子跟妳唸同一間學校吔!他叫迪歐列…」雅娜由此得知原來迪歐列早年喪父,連忙要求母親千萬別安排迪歐列跟她相認。直到雅娜趁母親在醫院照顧動手術的父親時,帶迪歐列來家裡偷歡,被突然返家的母親撞見,追問迪歐列的姓氏,兩家人的關係才完全曝光。莉莉亞既是對雅娜家雪中送碳的好朋友、又是雅娜男朋友的單親媽媽,對於本片角色間的人際網絡佈建具有相當關鍵的功能性,但是請注意,本片從頭到尾,莉莉亞一角都不曾登場過,全都是憑其他角色間的八卦對話來呈現這個角色。

 

雅娜為了逃避父親或許來日無多的陰影而鎮日尋歡作樂,反倒把自己推進更大的深淵裡,這種劇情線的安排在戲劇創作上相當典型。角色為了解決當前的衝突而作出一些努力,但努力的結果反倒隨著角色本身愈掙扎而愈將角色帶進較大的麻煩與衝突之中,為解決掉較大的麻煩,角色再作更多的努力、更激烈的掙扎,結果卻又陷入更大、更難解的麻煩與衝突裡。在傳統的三幕劇結構裡,衝突持續堆砌的結果,就是在全劇倒數三分之一至四分之一的時間點上爆出一個高潮點,然後收尾、劇終。

 

在幼保科例行的孤兒院見習,震驚看似健康活潑的小女孩原來罹患威爾森氏症、頂多再活一年半載後,隨著雅娜對喪父以及死亡陰影的恐懼加深,對迪歐列的情感依戀也更加強烈,要趁家裡沒人時帶迪歐列回家炒飯,卻被母親撞個正著,談話間母女二人與迪歐列恍然大悟原來兩家人有如此深厚的情誼和淵源,雅娜原本擔心氣跑迪歐列,沒想到幼年喪父的迪歐列反而出於某種「同病相憐」的情懷,更加疼惜雅娜,當雅娜以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又因為父親手術順利、康復有望的好消息,讓迪歐列開始刻意疏遠她。

 

劇情線在這裡的轉折只能以精妙來形容。從全劇的一開頭,雅娜為了逃避死亡所帶來的恐懼感,最想得到的就是迪歐列的愛情,她小心翼翼要母親幫忙向莉莉亞阿姨隱瞞她與迪歐列同校的這層關係,特別交代別讓莉莉亞阿姨的兒子知道她們家的情況,為的就是怕迪歐列跑掉。兩家人的淵源攤在陽光下後,迪歐列對她的感情反倒不是問題,而是到雅娜父親康復,雅娜與迪歐列的感情才生變。最初是「失怙」的壓力讓她藉由尋找愛情、感官享樂的寄託來逃避現實,當喪父的壓力解除,她卻因為已經沉溺在自以為的愛情裡太深而陷入另一段患得患失的掙扎裡。

 

迪歐列一角初得知雅娜家的情況時,對她的好感劇增,兩人熱戀到如膠似漆,卻會在雅娜的喪父壓力解除後,對她棄之如敝屣,還叫她回去練好吹喇叭的技術再來。這是一種無論身體長多大、心卻還很幼稚的孩子心態。若繼續跟這個還沒長大的「中二症」男孩混在一起,雅娜的未來著實堪虞。不過她已經用情太深,所以這時對她來說,失去迪歐列才是她最大的難關,這也成為全劇衝突爆發的高潮點。

 

或許為了故意氣迪歐列,或許出於某種自暴自棄的心態,雅娜當著眾人的面,在又一場狂歡派對上勾搭明顯瘦小許多的男孩,結果被妒火中燒的迪歐列當場揍得滿臉鼻血。當然,青春的狂戀之火也不是說熄就能熄的,在疏遠雅娜多時後,迪歐列突然以擁吻被她揍得一臉血污的雅娜來表達他極度不成熟的愛情。

 

隨著小情侶不顧糊掉的血污激情擁吻,派對現場節奏感強烈的音樂也開到最大聲,為電影作了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快速收尾。尺度奔放大膽、卻又同時兼顧了人性與情感的細緻處理,《愛上你愛上傳》算是近幾年影展「超限制級」電影當中值得推薦的一部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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